提问：
对于人类来说，究竟什么样的时刻，最为“尴尬”？
开放式的问题，注定有着各式各样的不同回答。
但对于秦灵安来说...
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根本就不需要过脑子：
“装...
“不过在谈合作之前……”秦灵安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布兰登身后三位连长——怀亚特正用拇指悄悄刮了刮自己动力甲肩甲上的涂装，贝尔蒙特则抱着臂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跃跃欲试，而第三连长阿莱克谢沉默不语，但指节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匕首鞘，节奏稳定得像台校准过的伺服电机。
他忽然抬手，朝身后一招。
老兵盖特立刻从阴影里踱步而出，手里拎着个半旧不新的金属箱。箱体表面蚀刻着几道浅浅的灵能回路，边缘磨损处泛着暗银色的冷光。他没说话，只把箱子往地上一顿，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哐”。
“这是？”布兰登战团长眉峰微蹙。
“不是你们昨天在雷克顿号轨道外，被泰伦舰壳碎片削掉的那三块‘星界之盾’装甲板。”秦灵安拉开箱盖，露出里面三块边缘焦黑、布满细密裂纹的合金板，“当时拆下来的时候，我顺手做了点小动作。”
他指尖轻点其中一块，一道淡金色微光如水波般漾开，裂纹缝隙里竟有无数细微的符文一闪而逝——不是机械教标准的二进制神言，也不是帝国通用灵能刻印，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凝实、仿佛由饥饿本身咬出来的锯齿状纹路。
“它没反应！”怀亚特脱口而出，下意识伸手想碰，却被贝尔蒙特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贝尔蒙特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这玩意儿……在吸我的呼吸。”
确实。三人站定后不过五秒，空气便明显变得粘稠，耳畔隐约响起低频嗡鸣，像是十万只胃袋同时收缩的声响。阿莱克谢额角渗出细汗，却仍死死盯着那块装甲板，瞳孔微微收缩：“它在……活化？”
“不，是‘驯化’。”秦灵安合上箱盖，咔哒一声轻响，“你们的装甲板，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结构。但现在——它已经成了‘入口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：“只要你们愿意，它就能把你们的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冲击、每一次被撕裂的痛感，都转化成一种……可储存、可调用、甚至可‘反哺’的动能储备。简单说，越被打，越能打；越濒死，越难杀。”
布兰登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没有代价。”秦灵安摇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或者说，代价早就付过了——你们血与火之子的基因种子，在第一次植入时，就已为这种‘贪婪式适应’埋下伏笔。我只是……把它从休眠态里揪出来，擦干净，再塞回你们手里。”
这话一出，三位连长同时怔住。
怀亚特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；贝尔蒙特松开怀亚特的手腕，却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肋——那里有一道三年前对抗兽人军阀时留下的旧伤疤，此刻正隐隐发烫；而阿莱克谢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所以……我们每次战斗后持续三天的肌肉灼烧感……不是副作用，而是……‘消化’？”
“答对了。”秦灵安点头，“你们不是在恢复体力，是在给装甲板‘喂食’。那些灼热感，是它在把你们的痛苦、疲惫、愤怒，嚼碎、吞咽、重新塑造成更坚硬的外壳。”
布兰登战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金属胸甲随之起伏：“那么……这种‘驯化’，是否会影响我们的信仰？是否动摇我们对帝皇的忠诚？”
“哈。”秦灵安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毫无温度，“忠诚不是靠不吃不喝、不痛不累来证明的。你们举着爆弹枪冲锋时，脑子里想的是帝皇的荣光，还是子弹撞针的咔哒声？你们砍下虫巢暴君头颅时，喊的是‘为了人类！’，还是单纯觉得……那一斧头劈下去，真他妈爽？”
他向前半步，动力甲关节无声滑动：“信仰不是玻璃罩子，碰一下就碎。它是炉火——越锻打，越纯粹。而你们现在，正站在自己的炉膛里。”
布兰登沉默良久，终于抬起右手，中指与食指并拢，向秦灵安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星际战士礼：“愿雷霆与火焰，永随吾等征途。”
“成交。”秦灵安抬手回礼，指尖掠过胸前圣徽时，那枚黄铜铸就的欧姆弥赛亚之眼，竟反射出一瞬幽蓝光芒——如同深海漩涡中心，一只悄然睁开的眼。
就在此刻，教堂穹顶彩窗突然震颤。
不是地震。不是爆炸。是某种比震动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整座大教堂的砖石、彩绘玻璃、青铜烛台，乃至空气中悬浮的尘埃，都在同一频率下轻轻嗡鸣。所有人的战术目镜瞬间弹出红色警告：【空间褶皱等级：临界】、【灵能潮汐峰值：未知】、【本地现实稳定性：-37%】。
菲利克斯战团长猛地转身望向窗外，只见夜之城上空万里晴空骤然扭曲，云层如被无形巨手揉捏，拧成一道缓慢旋转的灰白漏斗。漏斗中心，一点猩红如将熄炭火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“是亚空间裂隙！”阿斯兰总务部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，“但……它没有恶魔涌出！它在……吸气？！”
没错。那猩红光点并非撕裂现实，而是像一张饥渴的嘴，贪婪吮吸着周遭一切——光线、声音、热量、甚至时间流速。距离最近的一座尖塔顶端，镀金十字架无声剥落，化作齑粉，却未坠地，而是悬停在半空，缓缓旋转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、揉搓、准备吞咽。
秦灵安却没看那裂隙。他低头，盯着自己左手掌心。
那里，一小片皮肤正不受控制地泛起油亮光泽，像刚被刷过一层薄薄的猪油。光泽之下，隐约有细密纹路游走，如同活物血管。
“老瓦说得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，“这不是亚空间……是‘胃壁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裂隙中心的猩红骤然炽烈，一道粗壮光束悍然射出——却不是攻击，而是投射。光束尽头，在教堂广场中央轰然展开一幅巨大全息影像：
不是星图，不是战报，不是任何帝国官方记录。
是一张餐桌。
长百米，宽三十米，桌面由暗金色熔岩冷却而成，边缘流淌着液态琥珀般的酱汁。餐桌上，堆叠着山峦般的烤肉、奔涌的奶酪瀑布、悬浮的蜜饯云朵、以及一排排插着火焰的巨型肋排。最中央，一座由纯水晶雕琢的自助餐台静静矗立，台面旋转，托盘上食物无穷无尽，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香气幻影。
影像边缘，一行燃烧的古哥特字体缓缓浮现：
【欢迎光临——雷克顿I号·大胃王杀手&烤肉火锅自助餐厅（试营业）】
全场死寂。
萨尼铁塔指挥官手里的咖啡杯“啪嗒”落地，褐色液体漫过靴面；迈尔斯商会会长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钱袋，发现里面所有信用点芯片都变成了微型烤肠；就连银星勇士三位连长，动力甲内循环系统都传出一阵异常的、类似肠胃蠕动的咕噜声。
唯有秦灵安，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，用力掐了掐掌心那片泛油的皮肤。
刺痛感真实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转身，对着布兰登战团长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牙齿：
“战团长，刚才说的合作，现在加一条附加条款——”
“你们银星勇士，得派一支小队，去‘试吃员’岗位轮岗三个月。”
布兰登：“……什么岗位？”
“就是那个。”秦灵安下巴朝广场上那幅巨大全息影像扬了扬，“负责测试新菜品口感、评估酱料浓度、监督自助台补货效率……顺便，帮我看住那只快饿疯了的‘大蓝鸟’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右耳——那里，一枚早已失效的旧式耳钉正微微发烫，形状轮廓，赫然与监控室里那只膨胀到矮人大小的蓝鸟摆件一模一样。
“它最近胃口不太好。”秦灵安耸肩，“总想把整个雷克顿号当甜点啃。我得找个靠谱的……厨子。”
布兰登没接话，只盯着那幅不断蒸腾热气的全息餐桌，忽然问：“神甫，如果……我们拒绝呢？”
秦灵安眨了眨眼，笑容不变：“哦，那也行。我就把‘试吃员’名额，开放给隔壁星界军那群饿得啃自己靴子的小伙子们。”
怀亚特立刻抢答：“我们接！”
贝尔蒙特：“要配专属动力甲餐具！”
阿莱克谢：“……需要多少人？”
“第一批，三十个。”秦灵安竖起三根手指，“得是能在泰伦胃酸里泡澡还不拉肚子的硬汉。”
布兰登终于颔首：“成交。”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，广场上那幅巨大全息餐桌猛地一颤！水晶自助台中心，一盘刚端上来的碳烤泰伦幼虫卷，竟自行扭动起来，甲壳缝隙里迸射出幽绿荧光——
“嘶嘎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尖锐至极的、混合着饥饿与狂怒的啼鸣，撕裂空气！
紧接着，那盘幼虫卷炸开！无数墨绿色触须喷射而出，如活体鞭子抽向四周！然而触须尚未触及地面，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拽回，尽数没入自助台底部一个刚刚裂开的、微微搏动的暗红肉质孔洞之中。
孔洞深处，传来清晰可闻的咀嚼声。
咯吱…咯吱…咯吱……
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秦灵安却笑得更开了，他拍了拍布兰登的肩甲，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：
“瞧见没？连虫子都想来蹭饭。咱们雷克顿的餐饮业，是真的要起来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教堂大门，背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。路过莉莉身边时，他顺手揉了揉小屁孩的头发，低声说：“告诉阿鲁巴，自助餐今晚六点准时开张——让他带上锤子，负责砸冰镇啤酒的冰块。”
莉莉眼睛一亮：“他能砸多大？”
“越大越好。”秦灵安头也不回，“最好能把冰块砸成……符合他胃口的尺寸。”
门外，阳光正盛。
而广场上，那幅巨大的全息餐桌依旧悬浮，蒸腾着虚假却诱人的热气。水晶台面缓缓旋转，新一盘食物悄然浮现——
是一只完整的人类手掌，表皮金黄酥脆，指尖还沾着细盐与迷迭香碎。
它静静躺在那里，像一道等待被品尝的、无可辩驳的宣言。
教堂钟声，恰好在此时响起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——
不是宣告胜利。
是开饭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