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龙此时的心情是崩溃的。
因为他亲眼看到自己的【天刀无二斩】,就这样和王平指尖的那一道剑光碰撞,然后就劈不下去了。
那是啥玩意儿!?
剑光和刀锋,就这样在正午的高空交击。
二者的初次碰撞是无声的,仿佛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,像一张被猛然扯平的鼓面。
而在碰撞的中心,两道无匹锋芒最后凝成了一枚极小的黑点,然后是以黑点为中心不断扩散开的沸腾色彩,然后声音才姗姗来迟,那是仅仅听到,就会让人感觉是自己颅骨在开裂的惊天巨响。
然后,就是崩塌。
辰龙以神意显化,接天连地的雪峰从山顶处开始崩裂,那曾经撕开天幕的刀锋从顶端一寸寸破碎开。
每一道碎片都是堪比陨石的火流星,从雪峰山跌落后,在半空炸开,化作漫天飞舞的冰晶碎屑,映照出雪峰崩塌的画面,也迸发出了各种颜色的光彩,像是水波一样,推开了京城上空的云层。
于是,万里晴空。
而在下方,京城内外,或是凡人,或是武者,或是散修,所有目睹了这惊世碰撞的人全部抬头仰望。
所有异象全部消失。
剑气不见了,雪峰消失了。
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比周围更蓝更深的天空,蓝到近乎透明,深到甚至能隐约看见天外的星辰。
平分秋色。
无论是谁,都能理解眼前这一幕,然而唯有真正了解双方实力的人,才会为此感到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“平手!?不可能!”
“散仙和大宗师平手?我在做梦?还是说回到了百年前?”
“开什么玩笑!"霎时间,不知道多少灵识在肆虐,交流,而其中绝大部分,都集中在了玄武大街上的少年道人身上。
而另一边,辰龙就更是如在梦中了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?第一次突破大宗师,第一次施展通神显圣,总算找到机会能暴走那个得瑟的臭小子,明明是两件如此开心的事情,理应更开心才对。
可是为什么?
'为什么……………….我居然没打过!?'辰龙看得分明,王平的确没有动用任何神兵武功,完全是靠着法力法术,就正面抗住了自己的攻击。
这让他更气了。
没突破之前,这小子就和自己五五开,甚至还偷袭秒了自己一次,如今我突破了,居然还是五五开?
那我不是白突破了!
尤其让他难以接受的是,王平不是用武功挡住自己的,而是用仙道法术,这简直让他感觉痛彻心扉。
好好的武道天才,怎么就走回修仙的正途上了?
首座是怎么办事的!
一时间,强烈的情绪波动让辰龙直接愣在了原地,直到片刻后,看见脸色苍白虚弱的王平这才回神。
‘哦,他只有这一剑之力……!
辰龙这才缓过劲。
不仅是他,包括所有无比关注王平的散仙们,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,只有一剑的话,勉强还能接受。
与此同时,王平则是全力运转【蛰藏】,将自己的法力,状态,气血,所有气机都严密藏了起来......毕竟【太乙分光离合剑气】是尤道姑的底牌,用的也都是她的法力,和他王平有什么关系?
当然,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。
明面上,王平还是做出了一副虚弱模样,仿佛接下辰龙这一刀就已经力竭了,性命更是如风中残烛。
‘亮相完了,就该藏拙了。
王平深知装逼的道理,最厉害的装逼不是单纯的装,就是用一个很大的逼,去掩饰另一个更大的逼。
然后不忘时刻提升自己,把旧有的逼淘汰掉,换成更新更好的逼,这样才能达到一直有逼装的境界。
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。
王平咳嗽一声,随后掐指捏诀,驾起一道遁光,迅速飞向了身后的皇宫,辰龙见状下意识向前一步。
“锵锵!
下一秒,一声剑鸣就强行止住了他的动作,却见玄武大街上,辰龙和王平中间,一道身影凭空出现。
那是一个满鬓白发的中年男子,斗牛服上的鳞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怀里则是抱着一柄简陋到极致的剑——鞘是乌木的,却磨得发白,护手是黄铜的,偏又生了绿锈,乍看之下仿佛一块烂铁。
事实上,这也是他的称号。
“【烂铁剑】………
辰龙神色复杂,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:“这么多年从不出宫,没想到今日倒是又看到你了。
眼前之人,就是他一直担心王平会走上修仙正途的原因。
兵器谱第一,【烂铁剑】。
明明是天下第一的封号武师,却偏偏跑去修仙,如今甚至成了天下第一的散仙,白瞎了练武的天赋。
“恭喜陈兄,通神显圣。”
中年男子语气平静:“这一位是陛下要见的人,供奉堂监察天下邪祟,制衡仙凡,不应在此地久留。”
“哼…………
辰龙见状深深看了一眼王平,突然冷笑道:“什么炼丹,大顺近年衰弱的根本,就是陛下一意玄修,折了国运,要我说,早该停了这种害人的东西,炼来炼去,就是炼出花来也得不到长生的。
“历年来,那么多丹师不都印证了这一点?”
辰龙声如雷震,中年男子闻言眉宇微蹙,却只觉得这是在嘲讽老皇帝,于是再度示意辰龙尽快离开。
然而王平却听明白了。
‘炼丹,害人,历年来有很多丹师.....辰龙是在提醒我,给老皇帝炼丹其实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?
王平登时此事记在了心里。
而辰龙看见王平微不可查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之后,这才放下心来,随后故作愤怒地挥袖扬长而去。
“多谢大人援手。”
等到辰龙离去后,王平这才上前,对着中年男子行了一礼。
“无妨。”中年男子摆了摆手:“我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,道友随我来吧,陛下已经等候你多时了。”
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,走进了玄武门。
至于此前计划好的,什么各路散仙阻路,考验,自然就当没发生过了,反正如今也没人敢跳出来了。
京城,供奉堂。
辰龙满脸晦气地走回了供奉堂的院落,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墩上,没好气地说道:“首座,你刚刚骗我!’“不是说这小子武道和修仙都没进步吗?”
“刚刚那是怎么回事?”
闻听此言,微风吹过,空灵声音也随之响起:“抱歉,我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厉害了,真是令人意外。”
语气一板一眼,仿佛在对着台词在念:“这次算是我的不对,我给你一点补偿好了......你不是一直都向我抱怨,说坐镇京城又累又麻烦么。”
“我给你放假。”
今后我不在,供奉堂的事务就交给寅虎来负责吧,你好好休息一下,天下这么“大,你可以去逛逛。
“找个机会,把你身上的大氅给寅虎穿吧。
辰龙:啊?我被开除了?
一时间,辰龙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极致,明明离开京城,卸下供奉堂重任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。
可是如今真的被首座卸下重任了,他却毫无半点高兴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,深深的不爽涌上心头。
什么叫做交给寅虎来负责?
我还没老呢!
那臭小子也不过是挡住了我一刀而已,我还能斩无数刀,他能再挡无数次吗?凭什么让我退位让贤?
一想到几个月前还在为武道的未来而发愁,希望年轻人们能够尽快成长起来,好从自己手里交接重任的自己,辰龙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交什么交,老夫老当益壮,七八十岁正是闯的年纪!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。
“恭喜大哥,通神显圣!
辰龙闻言侧目看去。
哦,是戌狗。
只见这位供奉堂曾经的天才,正陪着笑,一脸亲切道:“大哥累了不?大氅脱了吧,我先给你拿着……………”
辰龙:“???"我脱尼玛!
我在供奉堂位高权重了这么多年,那臭小子人都还没有来呢,这就想脱了我的大笔给他加件衣服了?
这对辰龙来说,简直堪称是终极侮辱。
反啦!!!
想到这里,辰龙气不打一处来,当场破口大骂:“这都几个月了,怎么还没宗师?我看你是欠练了。”
“过来,今天我就狠狠操练你!”
戌狗:“???"